第十章 论改造与重生
571# 论悔改之后，按其次序，接下来应论改造与重生；因为改造与重生随悔改而来，并借悔改逐级推进。
当人从属世之人变为属灵之人时，有两个状态是他必须进入并经历的。第一个状态称为改造，第二个状态称为重生。人在第一个状态中，从自己的属世层面仰望属灵之物，并渴慕它；在第二个状态中，则成为属灵的属世之人。
第一个状态由那些将成为信仰之真的真理形成，人借这些真理仰望仁义；第二个状态则由仁义之善形成，并由这些善进入信仰之真。换句话说，第一个状态是出于理智的思想状态，第二个状态则是出于意志的爱之状态。
当后一个状态开始并推进时，心智中便发生改变，因为有一种转向发生；那时，意志之爱流入理智，并推动、引导理智，使其思想与自己的爱相一致、相协调。因此，爱之善在何种程度上居于首位，信之真理在何种程度上居于其次，人就在何种程度上成为属灵的人，并成为新造之物。
那时，他出于仁义而行动，出于信仰而说话；他感受仁义之善，并觉知信仰之真；他就在主里面，并在平安中，如此便得以重生。
人在世时若已经开始第一个状态，死后便能被引入第二个状态；但若人在世时没有进入第一个状态，死后便不能被引入第二个状态，也就不能重生。
这两个状态可以比作春日里光与热的推进：第一个状态可比作破晓或鸡鸣时分；第二个状态可比作清晨与曙光，而这个状态的推进，则可比作白昼向正午推进，因而进入光与热之中。
它也可比作庄稼：起初是幼苗，然后长成麦秆与麦穗，之后在其中结成谷粒。也可比作树：树起初由种子从地里生长出来，后来成为树干，从树干发出枝条，枝条又以叶子为装饰；随后开花，并从花的最深处开始孕育果实；果实成熟时，又产生新的种子，如同新的后裔。
第一个状态，即改造的状态，还可比作蚕的状态：它从自身抽出并展开丝线；在勤奋劳作之后，便飞入空中，并不再像先前那样以叶子为食，而是以花中的汁液为食。
第一节 人必须重生才能进入上帝的国
572# 人若不重生，并且仿佛被重新创造，便不能进入上帝的国。
人若不重生，便不能进入上帝的国；这是主在约翰福音中所教导的教义，其中这样说：耶稣对尼哥底母说：“我实实在在地告诉你（我阿们阿们地告诉你），人若不重生，就不能看见上帝的国。”又说：“我实实在在地告诉你，人若不是从水和灵生的，就不能进入上帝的国；从肉身生的就是肉身，从灵生的就是灵。”（约3:3，5，6）
“上帝的国”既指天堂，也指教会，因为上帝在地上的国就是教会。凡提到上帝的国之处，皆同此义（如太11:11；12:28；21:43；路4:43；6:20；8:1，10；9:11，60，62；17:21；及其他各处）。
“由水和灵而生”，表示借信仰之真，并借照这些真理而活的生活而生。“水”表示真理，可见《揭秘启示录》（第50，614，615，685，932节）；“灵”表示照神圣真理而活的生活，这从主在约翰福音中的话可以明白（约6:63）。
“阿们，阿们”表示这是真理；并且因为主就是真理本身，所以祂屡次这样说。祂自己也被称为“阿们”（启3:14）。在圣言中，重生的人被称为“上帝的儿女”和“由上帝而生的人”；而重生则用“新心”和“新灵”来描述。
573# 由于“创造”也表示重生，所以才说人若重生，就仿佛被重新创造。“创造”在圣言中具有这个意义，可由以下经文明白：
“上帝啊，求你为我造清洁的心，使我里面重新有正直的灵。”（诗51:10）“你张手，它们饱得美食；你发出你的灵，它们便受造。”（诗104:28，30）“这必为后代的人记下，将来受造的民要赞美雅威。”（诗102:18）“看哪！我造新天新地，从前的事不再被记念，也不再追想。你们当因我所造的永远欢喜快乐；因我造耶路撒冷为人所喜，造其中的居民为人所乐。”（赛65:17，18）“雅各啊，创造你的雅威，以色列啊，造成你的那位，现在如此说：你不要害怕！因为我救赎了你；我曾提你的名召你，你是属我的。……凡称为我名下的人，是我为自己的荣耀创造的，是我所作成、所造作的。”（赛43:1，7）“好叫人看见、知道、思想、明白；这是雅威的手所作的，是以色列的圣者所造的。”（赛41:20）
此外，还有其他经文也有同样用法；凡主被称为创造者（Creator）、塑造者（Former）和造作者（Maker）之处，亦是如此。由此可知，主对门徒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你们往普天下去，传福音给万民（受造物）听。”（可16:15）这里的“受造物”，是指所有能够重生的人（同参启3:14；林后5:16，17）。
第二节 理性显明人必须重生
574# 人必须重生，这从一切理性都可以看出；因为人从父母生来便陷入各样的恶，这些恶盘踞在他的属世人里面，而属世人本身与属灵人截然相反。然而，人是为天堂而生的；人若不成为属灵的，就不能进入天堂，而这唯有借着重生才能实现。
由此必然可知，属世人连同其私欲必须被制伏、被降服，并被扭转；否则，人一步也不能接近天堂，反而会越来越沉入地狱。凡相信人生来陷入各样的恶，并承认善与恶确实存在，且二者彼此相反的人，若又相信死后的生命，以及地狱与天堂，相信恶造成地狱，善造成天堂，谁不能看见这一点呢？
属世人就其本性本身来看，与野兽的本性毫无差别，同样是野性的；但这是就意志而言。至于理智，人则不同于野兽；人的理智能够被提升到意志的私欲之上，不仅能看见这些私欲，也能约束它们。因此，人能够出于理智思想，并从思想说话，这是野兽所不能的。
人从出生起是什么样的；若不重生，又会成为什么样的，这可从各种野兽看出来：他会成为老虎、黑豹、豹子、野猪、蝎子、狼蛛、毒蛇、鳄鱼等等。因此，人若不借重生被转化为绵羊，还会是什么呢？岂不就是地狱中魔鬼之间的一个魔鬼吗？
那么，如果国家的法律不约束这类人先天的凶残，他们岂不会彼此冲撞，互相残杀，或把对方剥夺到只剩贴身衣物吗？人类中有多少人不是生来就像萨提尔和普里阿普斯——即神话中象征兽性与淫欲的形象——或像四足蜥蜴一般呢？而这些人若不重生，谁不会变成猿猴呢？人后天学习外在道德，只是为了遮掩自己的内在，才使他看起来不像这样。
575# 未重生之人是怎样的，还可用以下比较和比喻进一步描述，如以赛亚书所说：“鹈鹕、箭猪却要得为业；猫头鹰、乌鸦要住在其间。雅威必将空虚的准绳、混沌的线铊拉在其上。……以东的宫殿要长荆棘；保障要长蒺藜和刺草；要作野狗的住处、鸵鸟的居所。旷野的走兽要和豺狼相遇；野山羊要与伴偶对叫；夜间的怪物必在那里栖身，自找安歇之处。箭蛇要在那里作窝，下蛋，菢蛋，生子，聚子在其影下；鹞鹰各与伴偶聚集在那里。”（赛34:11，13—15）
第二节 重生唯独由主成就，并须人合作
576# 新的生育，或说创造，唯独由主借着仁义与信仰这两个媒介而成，并且有人合作。
重生由主借着仁义与信仰而成，这可由前文关于仁义与信仰诸章所已证明者推出；尤其可由其中这一点推出：主、仁义与信仰合而为一，正如生命、意志与理智合而为一；若将它们分离，则三者各自消散，如同一体之联结溃散为尘。
仁义与信仰这二者被称为媒介，是因为它们使人与主结合，并使仁义成为仁义，使信仰成为信仰。而这若非人也在重生中有其分，则不能成就；所以说，必须有人合作。
在前面的论述中，已经屡次论及人与主的合作；然而，人的心智如此，以致它不能不把此事理解为：人是凭自己的能力成就这事。因此，还须再次加以阐明。
在一切运动中，并由此在一切行动中，皆有主动与被动；也就是说，行动者行动，而承受者由行动者而行动。故二者共同成就一个行动。譬如磨由轮转，车由马行，运动由努力而出，结果由原因而成，死力由活力而动；概而言之，工具由主体而用。人人皆知，这二者合在一起，才成就一个行动。
至于仁义与信仰，主行动，人则由主而行动；因为主的主动作用是在人的被动接受中运行。因此，行善之能力来自主；由此，行善之意愿便仿佛属于人，因为它在人的自由意志之中。人凭这自由意志，能与主一同行动，从而与主结合；也能凭地狱的能力行动——这能力在其外——从而使自己与主分离。
人的行动若与主的行动相合，这就是此处所谓的合作。为使这一点更明晰，以下还将用若干比较加以说明。
577# 由此还可推出：主不断在重生人的行动中，因为祂不断在拯救人的行动中；而人若不重生，就不能得救，正如主在约翰福音中亲口所说：“人若不重生，就不能见上帝的国”（约3:3，5，6）。因此，重生乃是得救的媒介，而仁义与信仰乃是重生的媒介。若说重生会随着当今教会那种没有人之合作的信仰而来，实是虚空的虚空。
前文所述的行动与合作，可见于一切具有某种活动性与运动性的事物中。心脏与其一切动脉之间，便有这样的行动与合作：心脏行动，动脉则凭其外覆之膜或管壁而合作；由此有血液循环。肺也是如此：空气按其大气高度所产生的压力而作用，肋骨先与肺合作，随后肺又与肋骨合作；由此，身体中一切膜层都有呼吸。照样，脑膜、胸膜、腹膜、膈膜，以及其余覆盖内脏并在内里构成内脏的膜层，都行动并被行动，因而彼此合作；因为它们具有弹性，故万物由此存在并持续存在。每一纤维、每一神经、每一肌肉，甚至每一软骨中，也都是如此；在这些事物的每一个里面都有行动与合作，这是人所共知的。
这样的合作也存在于每一种感觉中；因为身体的感觉器官与运动器官一样，都是由纤维、膜层和肌肉构成的。但逐一描述各感官的合作，是多余的；因为众所周知，光作用于眼，声音作用于耳，气味作用于鼻，滋味作用于舌，而各器官则使自身与这些作用相适应；由此产生感觉。
由此，谁不能领会：若在大脑的属灵有机体中，没有这种行动与合作同流入的生命相应，就不可能有思想与意愿存在？因为生命从主流入这有机体；而这有机体因与之合作，人才知觉到自己所思想的，也同样知觉到其中所权衡、所判断，并决定付诸行动的事。
若唯有生命行动，而人不仿佛出于自己地合作，那么人便不能思想，较之树桩无异；也如同牧师讲道时的殿堂，只能因声音从门壁反响而有类似回声的感觉，却毫不理解所讲之言。人在仁义与信仰上若不与主合作，也必如此。
578# 还可借比较来说明：若人不与主合作，他将会成为何等状态。那时，当他知觉并感受天堂与教会的任何属灵事物时，就会觉得仿佛有某种相斥而不协调之物正在流入；如腐臭入鼻，杂音入耳，怪物入眼，苦涩入舌。
若仁义的愉悦与信仰的怡美流入那些以邪恶与伪谬为乐之人的心智属灵有机体中，而这些愉悦与怡美被强行灌入，他们便会焦灼受苦，最终昏厥倒地。因为这有机体由连续不断的螺旋构成；在这等人那里，它便会自我卷曲成螺旋，并如同蛇在蚁群之上翻滚扭转。此事之真实，已由我在灵性世界中的诸多经验得以证实。
第三节 人人皆能重生，各按其状态
579# 人人既皆已蒙救赎，故皆能重生；但各按其状态而定。为使此事得以理解，须先略论救赎。主降世，主要为着这两件事：一是从天使与人那里移除地狱；二是荣耀祂自己的人性。因为在主降临以前，地狱日益增长，甚至侵扰天堂的天使；又因它横亘于天堂与世界之间，拦阻主与地上世人之间的交通，以致没有任何神圣真理与神圣良善能由主传达给人。因此，整个人类都面临完全的定罪；并且天堂的天使也不能长久保持其完整状态。
【2】所以，为了挪开地狱，并由此除去那迫近的定罪，主降世，移除地狱，制伏地狱，并由此开启天堂，使祂此后能与地上世人同在，拯救那些照祂诫命而生活的人；因而也使他们重生并得救。由此可知，所谓“人人既皆已蒙救赎，故皆能重生”，正是这个意思；又因重生与得救合而为一，所以人人皆能得救。因此，教会所教导的“若无主的降临，无人能够得救”，应这样理解：若无主的降临，无人能够重生。
【3】至于主降世的另一个目的，即荣耀祂自己的人性，则是因为祂由此成为永远的救赎者、重生者和拯救者。不可相信，主借着一次在世上成就的救赎，便使其后所有人都已一次性地被救赎；而应相信，祂不断地救赎那些信祂并遵行祂话语的人。关于这些事，可参看“救赎”一章中更详尽的论述。
580# 每个人都能按自己的状态而重生，是因为单纯人与博学者的重生方式不同；从事不同研究的人，以及担任不同职分的人，其重生方式也不同；探究圣言外在意义的人，与探究其内在意义的人不同；从父母那里承受属世良善的人，与承受邪恶的人不同；自幼投身于世俗虚妄的人，与较早或较晚从这些虚妄中脱离的人不同。简言之，构成主的外在教会的人，与构成主的内在教会的人也不同。这种差异是无限的，正如面容与心性的差异一样；然而，每一个人仍都能按自己的状态而重生并得救。
【2】此事确然如此，可由诸天堂得知；凡重生者都进入这些天堂，而天堂分为三层：最高层、中间层和最末层。那些借着重生接受对主之爱的人，进入最高层；那些接受对邻舍之爱的人，进入中间层；那些只是践行外在仁义，同时承认主为救赎者与救主上帝的人，进入最末层。所有这些人都得救了，只是方式各不相同。
【3】人人都能重生并由此得救，是因为主以祂的神性良善与神性真理临在于每一个人；人的生命由此而来，理解与意愿的能力也由此而来，属灵事务中的自由意志亦由此而来；这些没有一个人缺少。同时，主也赐下了方法：给基督徒的方法在圣言中，给外邦人的方法则在各自的宗教中；凡这些宗教教导有上帝，并教导关于善恶的诫命，便是方法。由此可知，每个人都能得救；因此，若人不得救，责任不在主，而在人；人的责任就在于他不合作。
581# 关于救赎与十字架受难是两件不同的事，绝不可彼此混淆，并且主借着二者，使自己具有重生并拯救世人的能力，这些已在“救赎”一章中说明。今日教会所接受的信仰认为十字架受难本身就是救赎；从这种信仰产生出一队队可怖的伪谬，涉及上帝、信仰、仁义，以及其他一切由这三者连续成链而悬挂其上的教义。关于上帝，它们声称：上帝已决定定罪人类，又愿意借着加在圣子身上的定罪，或圣子自己所承受的定罪，而重新被引向怜悯；并且只有那些因预知或预定而获赐基督功德的人才得救。
从这种谬误还推出这种信仰的另一项主张：凡获赐此信仰的人，同时也已经重生，而无需他们有任何合作；甚至说他们由此已从律法的定罪中被释放，不再在律法之下，而是在恩典之下。尽管主曾说，祂连律法的一点一画也没有废去（太5:18，19；路16:17）；又吩咐门徒，要传悔改，使罪得赦（路24:47；可6:12）；祂自己也说： “上帝的国近了，你们要悔改，信福音。”（可1:15）
“福音”所指的是：人能够重生，并由此得救；若非主成就了救赎，这事就不能发生。也就是说，若非主借着与地狱争战并胜过地狱而夺去地狱的权势，又若非祂荣耀了自己的人性，也就是使其成为神性，人就不能重生并得救。
582# 请凭理性思维判断：若今日教会之信仰继续存立，整个人类将成何等状态？此信仰谓：人唯借十字架受难而蒙救赎；凡获赐主之功德者，便不在律法定罪之下；又谓此信仰——人对其是否在己内，竟毫无所知——足以赦罪并使人重生；并且，人若在此信仰被赐予、进入之时，在其行为中有所合作，便会败坏此信仰，并与之同夺救恩，因为这等于将人自己的功德混入基督之功德。
我再说，请凭理性思维判断：如此一来，整部圣言岂非全被摈弃？因为圣言首要教导的，正是人须借从邪恶中得属灵洗净，并借仁义之操练而重生。那么，十诫这改革之始基，又算什么呢？岂不只成了一张纸，卖于酒肆，用来卷裹香料而已？那么，宗教又算什么呢？岂不只是一种哀叹自己为罪人，并祈求父上帝因其子受难而施怜悯的悲声？也就是徒有出自肺腑之口音，而全无出自心志之实行。
那么，救赎又算什么呢？岂不成了教皇的赎罪券？又岂不等同于修士为全体会众代受鞭笞，甚至不过如此？若唯独此信仰能使人重生，而悔改与仁义竟无所施其功，那么，内在人——即人死后仍然存活之灵——究竟成了什么？岂不如一座焚毁之城，其瓦砾废墟便构成外在人？又如一片被毛虫与蝗虫蹂躏殆尽的田野平原？
这样的人在天使面前所显现的形貌，无异于怀中温养毒蛇，却复以衣裳遮掩，不使其显露者；又如羊与狼同眠；又如人卧于华美帷幕之下，内里却穿着蜘蛛网织成的衬衣。既然死后生命中，人在天堂皆按重生之差等而被区分，在地狱皆按拒绝重生之差等而被区分；那么，若无重生，死后生命又成了什么？岂不只是一种肉体性生命，亦即鱼类或蟹类所有之生命而已？
第四节 重生如人的孕育与成长
583# 重生之成就，犹如人受孕、在母腹中孕育、出生，并受抚育。
在人里面，凡属世发生之事与属灵发生之事之间，或说凡在身体中发生之事与在灵里面发生之事之间，恒有一种对应。其原因在于：人就其灵魂而言，生来是属灵的；但他披上属世之物，由此形成他的物质身体。因此，当这身体被脱去时，他的灵魂便披上属灵身体，进入一个万有皆属灵的世界，并在那里与同类相交。
如今，属灵身体既须在物质身体中形成，并且是借着真理与良善而形成；这些真理与良善由主经由灵性世界流入，又被人内在地接受于他那些来自自然世界的事物中，即所谓公民性与道德性的事物中；由此可见，其形成究竟如何成就。并且，既如前所说，在人里面，凡属世发生之事与属灵发生之事之间恒有对应，故随之可知：此形成亦如受孕、在母腹中孕育、生产与抚育。
因此，在圣言中，凡自然的出生，所指乃是属灵的出生，也就是良善与真理的出生；因为圣言字义，即自然意义中所出现的一切，无不含有并表征属灵之事。至于圣言字义的每一处并每一细节中皆有属灵意义，已在“论圣言”一章中充分说明。
圣言中所提到的自然出生含有属灵出生之义，这从以下经文明显可见:“我们也曾怀孕疼痛，所产的竟像风一样；我们在地上未曾行什么拯救的事。”（赛26:18）“大地啊，你因见主的面，就是雅各上帝的面，便要震动。”（诗114:7）“国岂能一日而生？民岂能一时而产？因为锡安一劬劳，便生下儿女。耶和华说：我既使她临产，岂不使她生产呢？你的上帝说：我既使她生产，岂能使她闭胎不生呢？”（赛66:8–9；参7–10）“训必劬劳，挪必被攻破。”（结30:16）“产妇的疼痛必临到他身上；他是无智慧之子，到了产期不当迟延。”（何13:13）类似的说法，在圣言别处亦屡见不鲜。
由于自然的生育在圣言中表征属灵的生育，而属灵的生育皆出自主，因此主被称为从母腹中造作人、抚育人者。这从以下经文可见：“造作你，又从你出胎造就你，并要帮助你的耶和华如此说。”（赛44:2）“但你是叫我出母腹的。”（诗22:9）“我从出母胎被你扶持；使我出母腹的是你。”（诗71:6）“雅各家、以色列家一切余剩的，要听我言：你们自从生下，就蒙我保抱；自从出胎，便蒙我怀搋。”（赛46:3）此外，别处亦有同类经文。
由此可知，主被称为“父”（赛9:6；63:16；约10:30；14:8–9）；凡由祂而在良善与真理中的人，被称为“儿子”和“从上帝生的”，彼此之间则称为“弟兄”（太23:8–9）。同样，教会也被称为“母”（何2:2、5；结16:45）。
584# 由此可见，自然的生育与属灵的生育之间存在对应；既有对应，随之可知，关于新的生育，不仅可以说有受孕、在母腹中孕育、生产与抚育，而且这些事也实际存在。至于它们究竟如何，则将在本篇论重生的条目中按其次序加以说明。此处只说一点：按这种对应而言，人的种子在内在处受孕于理智，并形成于意志；然后由此转移至睾丸，在那里披上属世的外被；并这样被送入子宫，进入世界。
此外，人的重生也与植物界中的一切事物相对应。因此，在圣言中，人也被描写为树；人的真理被描写为种子；人的良善被描写为果子。坏树能够仿佛重新生育，然后结出好果子与好种子，这可由接枝与芽接得知。那时，虽然同一树液从根部经由树干上升，直到所接之枝或所芽接之处；但这树液仍被转化为好汁液，并使树成为好树。
教会中那些被接入主里面的人，情形也是如此。主以这些话教导此事：“我是葡萄树，你们是枝子。常在我里面的，我也常在他里面，这人就多结果子；……人若不常在我里面，就像枝子丢在外面枯干，……人拾起来，扔在火里烧了。”（约15:5–6）
585# 不仅树木的生长，而且一切灌木以及植物界中所有生发之事，都与人的繁衍相对应；这一点已有许多博学之士论述过。因此，在本条末尾，略作补充。
在树木以及植物界其余一切主体中，并没有雄性与雌性两个性别；其中每一个主体，就其生发功能而言，都是雄性的。唯有土地或土壤是共同的母亲，因而如同雌性；因为它接受一切果木的种子，开启它们，像在母腹中一样怀抱它们，然后滋养它们，生出它们，也就是把它们带到日光之下；此后又给它们穿上外衣，并维持它们。
【2】土地最初开启种子时，是从根开始的；根如同心脏。土地由根发出并传送汁液，如同血液；由此形成一个具有诸肢体的身体。它的身体就是树干；枝条及其末梢就是它的肢体。叶子在出生之后随即长出，处于肺的位置；因为正如心脏若没有肺，就不能产生运动与感觉，并借此使人活着；同样，根若没有叶子，也不能使树木或灌木生长。
果实之前先有花；花是澄清汁液，也就是澄清其血液的媒介，并把其中较粗的部分与较纯的部分分开；又按这些较纯之物在花怀中的流入，形成一个新的小干，使澄清后的汁液可以由此流入；于是果实便由此开始，并逐渐成形。果实可比作睾丸，种子则在其中得以成熟。
植物性灵魂，即在汁液每一细微部分中最内在地主宰的东西，或者说它的繁殖本质，并非来自别处，而是来自灵性世界的热。由于这热来自那里的属灵太阳，所以它所发散的无非是生育，并借着生育延续创造；又因为它在本质上发散的是人的生育，所以凡它所生出的，都带有某种与人相似的形态。
【3】有人或许会感到奇怪：为什么说植物界的主体都是雄性的，而唯有土地或土壤如同共同的母亲，也就是如同雌性？这一点可借蜜蜂的类似情形来说明。按照斯瓦默丹在其《自然圣经》中亲眼观察所得，蜜蜂只有一个共同的母亲，整个蜂巢的一切后代都由她产生。既然这些小动物中只有一个共同的母亲，那么一切灌木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4】土地是共同的母亲，这一点也可从属灵意义上说明；并且事实本身也由此得到说明：在圣言中，“土地”表示教会，而教会就是共同的母亲，圣言中也这样称呼她。至于“土地”表示教会，可参阅《揭秘启示录》第285、902节，其中已经说明。
至于土地或土壤为什么能够进入种子最内在之处，直达其繁殖本质，并将其引出而包裹起来，原因在于：每一个微尘或花粉，都按其自身本质呼出一种细微之物，如同流溢，能够渗透其中；而这乃是由来自灵性世界之热的主动能力所成。
586# 人不能重生，除非是逐步成就的；这一点可由自然世界中一切总体与个别事物加以说明。树不能在一日之内长成树，而是先由种子开始，继而由根生发，再由嫩芽长出；嫩芽成为树干，树干生出带叶的枝条，最后才有花与果实。
小麦和大麦也不能一日之间长成庄稼；房屋不能一日建成；人也不能一日长成身量，更不能一日达到智慧。教会也不能一日建立并成全；若无一个作为起点的开端，也就没有任何向终点的进展。
那些以别样方式理解重生的人，对于仁义与信仰，对于二者如何随着人与主合作而增长，实在一无所知。由此可见，重生的成就，正如人受孕、在母腹中孕育、出生并受抚育一样。
第五节 先改造理智，后重生意志
587# 属灵新生的第一阶段称为“改造”，属于理智；第二阶段称为“重生”，属于意志，并由意志而及于理智。
由于本节以及以下各节要讨论“改造”和“重生”，而改造归于理智，重生归于意志，所以有必要了解理智与意志之间的区别。这些区别已在前文第397节说明；因此，最好先阅读那里所说的，再读本条中的内容。
人出生时所带入的邪恶，是被植入属世之人的意志中的；并且意志会推动理智，使理智以相应的思维来支持它。前文也已经说明了这一点。因此，若人要重生，就必须经由理智作为中介来完成。其方式是借着理智所接受的教导；这些教导起初来自父母和教师，后来来自阅读圣言、听道、书籍以及交谈。
理智由此所接受的内容，称为“真理”。所以，说改造是借着理智完成的，或者说改造是借着理智所接受的真理完成的，意思是一样的；因为真理教导人：应当信谁、信什么，也教导人应当做什么，因而应当愿什么。因为人所做的，都是出于意志，并照着理智而做的。
既然人的意志本身自出生起就是邪恶的，而理智又教导什么是恶、什么是善，并且人可以愿意其中之一，而不愿意另一个，那么由此可知，人必须借着理智被改造。
但是，只要人还只是以心智看见并承认恶是恶、善是善，并思考应当选择善，这种状态就称为“改造”；而当他愿意避开恶、实行善时，重生的状态便开始了。
588# 为了这个目的，人才被赋予一种能力，可以把理智提升到几乎接近天堂天使所在之光的层面，使他看见自己应当愿什么，并由此应当做什么，好使他在世时暂得顺遂，死后永远蒙福。
人若为自己获得智慧，并使意志服从智慧，就会顺遂而蒙福；但若使理智服从意志，就会不顺而不幸。原因在于，意志自出生起便倾向于邪恶，甚至倾向于极大的邪恶。因此，若意志不受理智约束，人一旦被交给自己意志的自由，就会冲向恶行；并且由于内在固有的野兽本性，他会为了自己而掠夺、残害一切不顺从他、不满足其欲望的人。
此外，若理智不能被单独成全，意志也不能借理智而被成全，人就不是人，而是兽。因为若没有这种分离，也没有理智升到意志之上，人就不能思考，并由思考而说话，只能发出自己情感的声音；也不能出于理性行动，只能出于本能行动；更不能认识属乎上帝的事物，并借这些事物认识上帝，从而与祂结合，永远活着。
因为人思考和意愿，都好像是出于自己；而这种“好像出于自己”，就是结合的相互性。没有相互性，就不可能有结合；正如主动者与被动者之间，若没有适应或应用，也不能结合。
唯有上帝行动，人则让自己被行动；并且人在一切表象中，好像是出于自己而合作，尽管在内在其实是出于上帝。
若正确理解这些事，就可以看出：人的意志之爱若借理智被提升，会是怎样；若不被提升，又会是怎样；也由此可以看出人本身是怎样的。
589# 要知道，将理智提升到天堂天使所具有的聪明之中的能力，自创造之初便内在于每一个人，无论恶人还是善人，甚至也内在于地狱中的每一个魔鬼；因为凡在地狱中的，都曾经是人。这一点，我多次从亲身经验中得到显示。
然而，他们之所以不在聪明中，而在属灵之事上处于疯狂中，是因为他们不愿善，而愿恶；因此，他们厌恶认识并理解真理，因为真理是支持善、反对恶的。
由此也可见，属灵新生的第一步，是在理智中接受真理；第二步，是愿意照真理而行，最终则是实际行出真理。
然而，任何人都不能仅凭对真理的认识就称为已经改造；因为人凭着把理智提升到意志之爱以上的能力，可以理解这些真理，也可以谈论、教导并宣讲这些真理。真正被改造的人，是因真理本身而处于对真理的情感之中的人；因为这种情感会与意志结合，并且若持续下去，就会使意志与理智结合；那时，重生便开始了。
至于重生以后怎样推进并完成，将在以下各节说明。
590# 然而，理智虽被提升，而意志之爱却未借理智被提升的人，其性质如何，可用若干比喻来说明。他好像高飞的鹰；但一看见下方有食物，如母鸡、天鹅雏，甚至羊羔，便立刻俯冲而下，将其吞食。他也好像一个奸夫，把娼妓藏在楼下的密室中，自己却不时登上屋子的最高层，在妻子面前与在那里的人智慧地谈论贞洁；随后又从众人中抽身而出，下到楼下，与娼妓满足自己的淫欲。他又像沼泽中的苍蝇，在奔跑之马的头上成群飞舞；马一停下，它们便落下来，重新没入自己的沼泽。理智被提升，而意志之爱却停留在下方、沉浸于本性的污秽和感官的情欲中之人，正是如此。
但由于这些人在理智方面发光，好像出于智慧，而意志却与智慧相反，所以也可把他们比作鳞片闪光的蛇、如黄金般发亮的甲虫，又如沼泽中的鬼火、发光的朽木，以及磷光之物。在这些人中，有些人能伪装成光明的天使；无论在人间，还是死后在天堂天使面前，都是如此。然而，死后经过短暂察验，他们便被剥去衣服，赤身被掷下去。可是在世间，同样的事不能发生，因为他们的灵在那里尚未显露，而是被外貌遮盖，如同舞台上的演员一般。
他们能凭面容和言语伪装成光明的天使，其原因，同时也是明证，正在于他们能将理智提升，几乎达到天使智慧的层面，超过意志之爱，如前所说。既然人的内在与外在能这样彼此相反，又既然身体终被抛下，而灵继续存留，那么显然，阴暗的灵能住在洁白的面容之下，火热的灵也能藏在温和的口舌之下。
所以，我的朋友啊，你们认识人，不要凭他的口，而要凭他的心；也就是说，不要凭他的言语，而要凭他的行为。因为主说：“你们要防备假先知；他们到你们这里来，外面披着羊皮，里面却是残暴的狼。凭他们的果子，就可以认出他们来。”（太7:15–16）
第六节 人由内而外被改造，并由此重生
591# 内在人必须首先被改造，外在人借着内在人被改造；人就是这样重生的。
今日教会通常也说，内在人必须首先重生，外在人借着内在人重生；但他们所谓的“内在人”，所想到的无非是信仰，即：父上帝将其子的功和义归算于人，并差遣圣灵。他们相信，这种信仰构成内在人，并且外在人由此流出；而外在人就是属世道德之人，只是内在人的附属物，好比马尾或牛尾，又好比孔雀或天堂鸟的尾羽，虽延续于它的翅羽，却只是附着其上。因为他们说，仁义随着这种信仰而来；但若仁义从人的意志进入，这种信仰便会灭亡。
然而，由于今日教会所承认的内在人只是这样，所以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内在人；因为没有人知道这种信仰是否已赐给自己。并且，前文已经说明，这种信仰本身也不可能被赐予，因此只是想象出来的。由此可知，今日那些坚固确认这种信仰的人，除了那个自出生以来便充满各种邪恶的属世人以外，并没有别的内在人。
此外，他们还认为，重生和成圣会自然而然随着这种信仰而来，并且必须排除人的合作；然而重生唯有借人的合作才会发生。因此，在今日教会中，重生成了不可知道的事；可是主明明说，人若不重生，就不能见上帝的国。
592# 但新教会的内在人和外在人则全然不同。内在人是人的意志；人独处时，也就是在家中时，便由这种意志而思想。外在人则是人的行为和言语；这些行为和言语是在群体中，也就是在外面表现出来的。因此，内在人是仁义，因为仁义属于意志；同时也是信仰，因为信仰属于思想。
在重生以前，这二者共同构成属世人；属世人就是这样被分为内在人和外在人。这一点可由此看出：人在群体中或在外面时，不可像独处时或在家中那样行事和说话。
造成这种分裂的原因是：民法规定，对作恶的人施以惩罚，对行善的人给予奖赏；于是人便强迫自己把外在人与内在人分开。因为没有人愿意受罚，每个人都愿意得赏；而得赏表现为财富和尊荣。若人不照这些法律生活，就得不到这二者。
因此，即使在那些内在毫无道德和善意的人身上，外在也会有道德和善意。所有的伪善、逢迎和伪装，都是由此而来。
593# 至于属世人被分成两种形式，这种分裂实际上既是意志的分裂，也是思想的分裂；因为人的一切行为都出于他的意志，人的一切言语都出于他的思想。因此，人便在原先的意志之下，又为自己形成另一种意志；同样，也形成另一种思想。不过，这二者仍然共同构成属世人。
人所形成的这种意志，可称为身体的意志，因为它驱使身体作出合乎道德的姿态和举动；而这种思想可称为肺的思想，因为它驱使舌头和嘴唇说出那些属于理智的话。这种思想与这种意志合在一起，可比作树皮内贴附于树干的韧皮，也可比作蛋壳内侧的薄膜；在它们里面，才是内在的属世人。这个内在的属世人若是邪恶的，就可比作一棵内部已经腐朽的树，而它外面的树皮连同韧皮看起来仍然完整；也可比作一个白壳之内已经腐败的蛋。
至于内在的属世人自出生以来究竟如何，现在要说明。他的意志倾向于各种恶，由此而来的思想也倾向于各种伪谬。因此，这个内在人正是必须重生的；因为若他不重生，他里面便只有对一切属于仁义之事的憎恨，并由此对一切属于信仰之事怀有愤怒的敌意。
由此可知，首先必须重生的是内在的属世人，然后外在的属世人借着它而重生；因为这才符合秩序。反过来，借外在人来重生内在人，则是违背秩序的。因为内在之于外在，就像灵魂之于身体一样；不仅在整体上如此，也在每一个细节中如此。因此，内在也存在于人所说的每一句话中，尽管人自己并不知道这一点。
所以，天使能从人的一个行为觉察他的意志如何，也能从人的一句话觉察他的思想如何，是属地狱的，还是属天堂的；由此他们认识整个人。他们从声音中觉察其思想的情感，从姿态或行为的形式中觉察其意志的爱。无论这个人怎样伪装成基督徒和有道德的公民，天使都能觉察出来。
594# 人的重生在以西结书中由“枯骨”来描述：筋被加在这些枯骨上，随后有肉，又有皮覆盖其上，最后气息被吹入其中，它们便复活了（37:1–14）。这些事所代表的是重生，从那里明说的话可清楚看出：“这些骸骨就是以色列全家。”（结37:11）
在那里，重生也被比作坟墓；因为经上说，主要打开坟墓，使骸骨从其中上来，将灵赐在它们里面，并把他们安置在以色列地上（37:12–14）。这里以及别处所说的“以色列地”，指的是教会。
重生之所以由骸骨和坟墓来代表，是因为未重生的人被称为死人，重生的人被称为活人；因为在重生的人里面有属灵生命，而在未重生的人里面则有属灵死亡。
595# 世上一切受造之物，无论有生命者，还是无生命者，皆有内在与外在；二者缺一不可，正如无因则无果。凡受造之物，皆按其内在之善性而被估定价值，也因其内在之恶性而被轻贱；外在虽显为善，而内在藏有恶性者，亦然。世上一切智慧人，天上一切天使，莫不如此判断。
至于未重生之人与重生之人究竟如何，可用若干比喻加以说明。未重生之人，若伪装为有道德的公民和基督徒，可比作一具尸体，虽以香料包裹，却仍散发腐臭；其臭气不但玷污香料，且侵入鼻息，伤及脑府。又可比作镀金的木乃伊，或安置于银棺之中的木乃伊；若向内窥视，所见不过是一具丑陋发黑的躯体。
【2】他也可比作坟墓中的骸骨或骨架，虽然那坟墓以青金石及其他珍宝装饰；又可比作那穿紫色袍和细麻衣的财主，然而他的内在却是地狱的（路16:19）。他还可比作带有甜味的毒药，开花的毒芹，外皮光亮而果核已被虫蛀蚀的果子；也可比作一处疮口，先覆以膏药，继而结成薄皮，而其内却无非脓秽。
在世上，人或可凭外在估量内在；但这样判断的，唯有那些自身没有内在之善、因而只按表象判断的人。在天上则全然不同。因为那围绕灵、能被转向、能由恶屈向善的身体，既经死亡而分离，所存留的便是内在；内在正构成其灵。于是他从远处显现出来，便如蜕去旧皮的蛇，又如剥去韧皮或树皮的腐木；先前在外皮上发亮者，此时已尽被除去。
【3】重生之人则不然。他的内在是善的；其外在虽可与他人外在相似，却因有善的灵魂在其中，故与前者的外在相差，如天堂之别于地狱。因此，无论他是显贵之人，居于宫殿，出入有侍从环绕；还是栖身茅舍，仅由一童仆服侍，都无关紧要。甚至，无论他是首席主教，身披紫袍，头戴双层冠冕；还是林中牧放数羊的牧人，身着乡野宽袍，头戴粗帽，也无关紧要。
【4】黄金终究是黄金；无论近火而发光，还是在烟上被熏黑其表面，仍不失为黄金；无论被铸成婴孩般美丽的形状，还是被铸成老鼠般丑陋的形状，亦仍是黄金。以黄金制成、置于约柜旁的老鼠，也曾蒙悦纳，并使灾祸止息（撒上6:3，5及以下）；因为黄金象征内在之善。钻石与红宝石亦然；无论它们原在何等石质或泥质母岩中，一经取出，皆按其内在的美质而被估价，正如镶在王后项链上的宝石一样。凡此种种皆可见：外在须由内在估定，而非内在由外在估定。
第七节 内外之争，胜者掌权
596# 当此事发生时，内在人与外在人之间便兴起争战；那得胜的一方，便辖制另一方。争战之所以在此时兴起，是因为内在人已借真理得以改造，并由这些真理看见何为恶、何为伪谬；而这些恶与伪谬仍留在外在人，即属世人之中。因此，首先兴起的是上面的新意志与下面的旧意志之间的不和；既然不和发生在两种意志之间，也就发生在二者各自的快乐之间。因为众所周知，肉体与灵相争，灵也与肉体相争；肉体连同其情欲，必须先被制伏，灵方能行动，人也方能成为新人。
在这种意志的不和之后，便兴起争战，这争战就是所谓的属灵试探。然而，这试探或争战，并不是善与恶直接相争，而是善之真与恶之伪相争；因为善不能凭自身争战，而是借真理争战；恶也不能凭自身争战，而是借它自己的伪谬争战。正如意志不能凭自身争战，而必须借理智争战，因为真理所在之处乃是理智。
【2】 人对这争战的感觉，只以为是在自己里面发生，并且如同良心的刺痛。然而，实则是主与魔鬼——也就是地狱——在人里面争战；他们所争的是在人身上的统治权，也就是谁将占有他。魔鬼，或说地狱，攻击人，并唤起他的恶；主则护卫人，并唤起他的善。
虽然这争战发生在灵性世界，然而也同时发生在人里面，在他里面的善之真与恶之伪之间。因此，人必须全然像出于自己一样争战；因为他处在自由意志之中，既能为主而行动，也能为魔鬼而行动。若他停留在由善而来的真理中，就是为主而行动；若他停留在由恶而来的伪谬中，就是为魔鬼而行动。
由此可知，无论得胜的是内在人，还是外在人，得胜者都将辖制另一方。这完全如同两个敌人交战，争夺谁将成为对方国度的主人；得胜者取得国度，并使其中一切都归于自己的顺服。因此，在这里，若内在人得胜，他便掌权，并制伏外在人一切的恶，于是重生继续进行；但若外在人得胜，他便掌权，并驱散内在人一切的善，于是重生归于败亡。
597# 今日固然知道有试探；然而试探从何而来、性质如何、又产生何种益处，却几乎无人知晓。它从何而来、性质如何，以及产生何种益处，已在上文略为说明；也就是说，当内在人得胜时，外在人便被制伏。外在人既被制伏，诸般情欲便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善与真的情感被植入，并被安排成秩序，使人所愿意、所思想的善与真，也实际去行出来，并从心里说出来。
除此之外，人因胜过外在人，便成为属灵的；主于是使他与天上的天使相联结，而天使全都是属灵的。
至于试探至今未被认识，几乎无人知道它从何而来、性质如何、又产生何种益处，其原因在于：教会至今并不在真理中。除非人直接就近主，弃绝从前的信，并接受新的信，否则无人是在真理中。因此，自尼西亚会议引入三神信仰的时代以来，历经许多世纪，几乎没有人被准许进入某种属灵试探；因为若有人被准许进入，他必立刻屈服，从而使自己更深地坠入地狱。
至于今日信仰所说在其以前发生的“痛悔”，并不是试探。我曾询问许多人关于此事，他们说，那不过是一个词语而已，此外并无实质；除非在单纯人那里，或许有某种关于地狱之火的惧怕思想。
598# 人经过试探之后，就其内在人而言是在天堂，就其外在人而言是在世界；因此，借着试探，天堂与世界在他里面得以结合；于是主按秩序，从天堂治理他里面的世界。
若人仍停留在属世状态中，则情形相反：他便渴望从世界治理天堂。凡出于自我之爱而陷于统治之爱的人，皆是如此。这样的人若从内里被察验，便可见他并不信任何上帝，只信自己；死后，他则相信凡在权能上胜过他人的，便是上帝。
这种疯狂存在于地狱之中，并且已深深扎根，以至于有人自称为父上帝，有人自称为子上帝，有人自称为圣灵上帝；在犹太人中，也有人自称为弥赛亚。由此可见，若属世人不重生，人死后将成为何等样子；也可由此看见，若主不建立一个新教会，在其中教导真正的真理，人将陷入何等幻妄。
主以下的话所指的，正是这种情形：在世代的终结，也就是今日教会的末了，“因为那时必有大灾难，从世界的起头直到如今，没有这样的灾难，后来也必没有。若不减少那日子，凡有血气的总没有一个得救的。”（太24:21-22）
599# 主在人争战或试探中施行个别的救赎，正如祂在世时施行普遍的救赎一样。主在世时，借争战与试探荣耀了祂的人性，也就是使其成为神性；照样，如今祂也在个别人身上这样行：当人在试探中时，主为他争战，并胜过那些侵扰他的地狱灵；试探之后，主荣耀他，也就是使他成为属灵的。
主在完成祂普遍的救赎之后，将天堂与地狱中的一切重新归入秩序；照样，人在试探之后，主也在他身上这样行，就是将他里面属于天堂与属于世界的一切重新归入秩序。主在救赎之后建立了新教会；照样，祂也在人里面建立属于教会的一切，并使人成为个别意义上的教会。
主在救赎之后，将平安赐给那些信祂的人；因为祂说：“我留下平安给你们；我将我的平安赐给你们。我所赐的，不像世人所赐的。”（约14:27）照样，人在试探之后，主也赐他感受到平安，也就是心灵的快乐与安慰。由此可见，主乃是永远的救赎主。
600# 内在人已经重生，而外在人却没有同时重生，这种情形可比作一只飞在空中的鸟，在干地上没有栖身之处，只能落在沼泽中，在那里受蛇和蛙的侵扰；因此它飞离，终至死亡。
也可比作一只在海中央游动的天鹅，不能抵达岸边，也不能筑巢；因此它所生的蛋沉入水中，被鱼吞食。也可比作一个站在墙上的士兵，脚下的墙被挖空后便坠落下去，在倒塌中断气。也可比作一棵美丽的树，被移植到腐臭的土地里，在那里成群的虫子啃食它的根；于是它枯萎而死。也可比作一座没有根基的房屋，又如一根没有柱础的柱子。内在人只是得以改造，而外在人没有同时得以改造，就是这种情形；因为他没有任何趋向行善的确定归向。
第八节 重生者有新意志和新理智
601# 重生之人有新的意志与新的理智。
今日教会知道，重生之人乃是更新之人，亦即新人；这一点既由圣言可知，也由理性可知。
由圣言可知，见于以下经文：“你们要为自己造一个新心和新灵；以色列家啊，你们何必死亡呢？”（结18:31）又说：“我必赐给你们一个新心，将新灵放在你们里面；我必从你们肉体中除去石心，赐给你们肉心；我必将我的灵放在你们里面。”（结36:26-27）又说：“从今以后，我们不再按肉体认识人；所以，若有人在基督里，他就是新造的人。”（林后5:16-17）这里的“新心”是指新的意志，“新灵”是指新的理智；因为在圣言中，“心”表示意志；而“灵”与“心”相连时，则表示理智。
由理性可知，重生之人有新的意志与新的理智，是因为这两种能力构成人之为人，也正是这二者得以重生。因此，每个人的性质，皆取决于他在这二者方面的状态：意志为恶者，便是恶人；若理智又赞同其恶，则更为恶。反之，意志为善者，便是善人。
惟有宗教能更新并重生人。宗教在人心中占据最高之位，并在其下俯察属于世界的民事之事；又经由这些事而贯通上升，如清纯的汁液贯穿树木直达其顶端，并从那高处俯视属世之物，如人从塔楼或山巅俯瞰下方平原。
602# 但须知道，就理智而言，人几乎能够升入天上天使所在之光；然而，若其意志并不同时升上去，他仍是旧人，而非新人。至于理智如何逐渐将意志一同提升至高处，前文已经说明。因此，重生主要是就意志而言，其次才是就理智而言。
因为人的理智如同世上的光，意志则如同世上的热。众所周知，光若没有热，并不能赋予生命、使万物生长；惟有与热结合的光，才能如此。
人的理智，就其在心智较低区域而言，实际上也在世界之光中；就其在较高区域而言，则在天堂之光中。因此，除非意志从较低区域被提升到较高区域，并在那里与理智结合，否则它仍停留在世界之中；这时，理智虽上下飞腾，终究每夜都回到下面的意志那里，并在那里卧下；二者相合，如男子与娼妓相合，所生之物乃是双头的怪胎。
由此也可见，除非人有新的意志与新的理智，他就尚未重生。
603# 人的心智分为三个区域：最低者称为属世区域，中间者称为属灵区域，最高者称为属天区域。人借重生由最低的属世区域被提升至较高的属灵区域，并经由此区域进入属天区域。心智有这三个区域，将在下一条中加以证明。
因此，未重生之人称为属世人，重生之人称为属灵人。由此可见，重生之人的心智已被提升入属灵区域，并在那里从较高处看见在较低心智，亦即属世心智中活动的一切。
人的心智有较低区域与较高区域，凡稍微留意自己思想的人，都能看见并承认；因为人能看见自己正在思想什么，所以他说，自己曾思想或正在思想某事。若没有一种内在思想，即所谓觉知，向内观看较低的思想，即通常所谓思想，这便不可能发生。
法官听过或读过律师一长串陈述的理由之后，便在自己心智较高区域中，将这些理由汇聚为一个整体直观，亦即一个普遍观念；随后又由此将视线降至较低区域，也就是属世思想所在之处，并在那里把论据排列成秩序，然后按照较高的观念宣判并作出裁断。
谁不知道，人能在一两瞬间思想并得出结论，而这些内容若凭较低思想表达出来，半个小时也说不完？以上这些，是为使人知道：人的心智确实分为较低区域与较高区域。
604# 至于新的意志，它位于旧意志之上，在属灵区域中；新的理智亦然。新的理智与新的意志相合，新的意志也与新的理智相合；二者在这一区域中联合，并共同向下察看旧的意志与理智，亦即属世层面的东西，又在那里安排一切，使之顺服。
谁不能看见，若人的心智只有一个区域，恶与善、伪与真都在那里相互冲撞、混杂在一起，便必发生争斗；正如把狼与羊、虎与牛犊、鹰与鸽一同关进一个笼中。那时在那里会发生什么呢？岂不只有残酷的屠杀，凶猛的野兽撕裂温驯的牲畜吗？
因此，主预备了这样的秩序：善连同属于善的真被聚集在较高区域，使它们能在那里安然存立，并抑制恶的攻击；又以锁链及其他方法制伏恶，最后驱散恶及其伪谬。
所以，前文所说的意思正在于此：主借天堂治理重生之人里面属于世界的一切。人的心智较高区域，即属灵区域，在最微小的形像中也是天堂；较低区域，即属世区域，在最微小的形像中也是世界。因此，古人称人为小宇宙；也可以称人为小天堂。
605# 重生之人，即在意志与理智上得更新者，处于天堂之热，亦即天堂之爱中；同时处于天堂之光，亦即天堂之智慧中。反之，未重生之人则处于地狱之热，亦即地狱之爱中；同时处于地狱之幽暗，亦即地狱之狂妄中。此事今日既为人所知，亦仍为人所不知。
其故在于：今日之教会已将重生视为其信仰之一附属项，并且主张理性不得进入信仰之内；既如此，理性亦不得进入任何属于信仰附属项之事内。而如前所言，这附属项正是重生与更新。于是，重生与更新连同信仰本身，在他们那里如同一座门窗俱闭之屋；故无人知道屋内究竟为何物：是空无所有，还是满有来自地狱的恶灵，抑或满有来自天堂的天使。
此外，又有一种谬见使此事愈加混淆：既然人能凭理智上升，几乎进入天堂之光，并且由此出于某种聪明而思想、谈论属灵之事，无论其意志之爱为何；于是，由于不明此一真理，凡关乎重生与更新的一切，也随之成为未知。
606# 由此可以推定如下：未重生之人，如夜间见诸幻影而信其为人；及其开始重生，则如同一人于清晨初明之时，看出夜间所见不过为欺弄之象；而后，及其既已重生、处于白昼，便知那些无非是谵妄。未重生之人如梦者，重生之人如醒者；在圣言中，属世生命亦被比作睡眠，属灵生命则被比作清醒。
未重生之人由愚拙童女来表示；她们有灯，却无油。重生之人则由聪明童女来表示；她们既有灯，亦有油。“灯”表示属于理智之事，“油”表示属于爱之事。重生之人如会幕中灯台上的灯，又如那里陈设之饼，其上有乳香；他们也是但以理书中所说的那些人：“必发光如穹苍的光辉，又如星辰，直到永永远远。”（但12:3）
未重生之人如在伊甸园中吃善恶知识树果子者，因而被逐出园外；甚且，他就是那树本身。重生之人则如在那园中吃生命树果子者。人得以吃此树，启示录中这话可以为证：“得胜的，我必将上帝乐园中生命树的果子赐给他吃。”（启2:7）“伊甸园”表示由真理之爱而来的、关于属灵之事的聪明，可参看《揭秘启示录》第90节。
总之，未重生之人乃“那恶者之子”，重生之人乃“国度之子”（太13:38）；在那里，“那恶者之子”即魔鬼之子，“国度之子”即主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