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 论上帝的本质——神性之爱与神性智慧
36# 我们区分上帝之存在（Esse Dei）与上帝之本质（Essentia Dei），旨在于厘清上帝的无限性与神性之爱二者分际：无限性用以述称上帝的存在，神性之爱则用以述称上帝的本质。如前文所证，上帝之存在较其本质更为普遍，同理，无限性亦较神性之爱更为宽泛。是以 “无限” 可作为一切神性本原与属性的限定谓词 —— 神性之爱是无限的，神性智慧是无限的，神性权能亦同为无限。此区分并非意指上帝的存在先于其本质，而是说存在内入本质，作为内在本原与之相融相合，对本质施以界定、赋形与成全提升之功。
本章本节体例与前文一致，分六项命题逐层阐论：
一、上帝为爱本身、智慧本身，二者共同构成祂的本质。
二、上帝为良善本身、真理本身；良善归属于爱，真理归属于智慧。
三、上帝为爱本身、智慧本身，故亦是生命本身，即自存于自身之内的生命。
四、爱与智慧在上帝之中全然合一。
五、爱的本质，在于爱慕自身以外的他者，渴愿与他者相融合一，并由自身施予他者福乐。
六、神性之爱的三重本质，既是宇宙受造之根源，亦是宇宙恒存维系之根基。
下文将依次逐条阐释。
一、神性之爱本身与神性智慧本身构成神性本质
37# 上帝为爱本身、智慧本身，二者共同构成祂的本质。
爱与智慧是两大根本本质本原。一切内在于上帝、从上帝流出的无限存有，皆归属于这二者。上古之人曾清楚看见此理；后世人心渐渐远离天堂，沉溺于世俗与肉体之事，便不复明晓。他们不明白爱与智慧的本体，不知爱无法脱离形式而独立存在；爱必须在形式之中，并借着形式方能运行。
上帝是自性、独一且原初的实体与形式，其本质即是爱与智慧；万物皆由祂创造，由此可知：祂出于神性之爱、借着神性智慧造作了宇宙万有。因此，神性之爱与神性智慧遍在于一切受造物之内，不分整体与个体。爱不仅赋予万物形相，更使万物彼此联结，维系一切成形之物的合一秩序。
【2】世间诸多事物可作印证：譬如太阳的热与光，乃是自然界两大普遍本原，地上万物皆依赖热与光得以存在、存续。热对应神性之爱，光对应神性智慧 —— 灵界太阳所发出的热，其本质是爱；所发出的光，其本质是智慧。
其次可借人的心智阐明：意志与理智是心智的两大根基，遍在于心智的全部内在。意志承载爱，理智承载智慧；二者源自神性之爱与神性智慧，与之两两对应。
再者可借人体印证：心脏与肺脏是身体存续的根本，心跳与呼吸贯通全身。心对应爱，肺对应智慧；这一组对应关系，在阿姆斯特丹出版的《圣爱与圣智》一书中已有完备论述。
【3】爱如同新郎与丈夫，生发一切形相，却需借着如同新娘与妻子的智慧方能成就。灵性世界与自然世界，处处可见此理。天使天堂之所以具备完备秩序、恒久稳固，正是源于神性之爱，并依靠神性智慧得以建立与维系。
若有人脱离 “神性之爱与神性智慧” 解释创世，不明白二者共同构成神性本质，便会舍弃内在理性，仅凭肉眼崇拜自然，将自然奉为宇宙的创造者，由此滋生虚妄谬论。这类人思虑颠倒，其推论如同孕育黑暗之卵，全无真理。他们如同丧失灵魂、背离理智，空谈色彩却撇开光，谈论树木却抛开种子，论及万物却无视太阳。他们以派生者为本原，以果为因，本末倒置，使清明理性陷入昏昧，所见无非虚妄幻梦。
二、良善本身与真理本身，分别归属于爱与智慧
38# 上帝为良善本身、真理本身；良善归属于爱，真理归属于智慧。
万物皆统归于良善与真理，此乃普世公认之理；由此正可显明，万有皆由爱与智慧所生。凡从爱发出者，皆称为良善 —— 良善本是被感受的存在，爱借以显明自身的愉悦，对人而言即是良善；凡从智慧发出者，则称为真理 —— 智慧无非由诸真理构成，它以光的怡悦触动其对象，此怡悦一旦被感知，便是出于良善的真理。[ （译注：jucundum〔愉悦〕与 amoenum〔怡悦〕在原文中构成系统区分：前者属于爱与意志层面，如热，是被感受的；后者属于智慧与理智层面，如光，是被感知的。拉丁文 amoenus 本用于形容风景、光线之宜人，故取”怡”字对应。）]因此，爱是一切良善的总汇，智慧是一切真理的总汇；此二者皆出自上帝 —— 祂是爱本身，故为良善本身；是智慧本身，故为真理本身。正因如此，教会存有两大本质要素，即仁义与信仰；教会的整体与个体，皆由此二者构成，且必内在于教会的一切分殊之中。缘由在于：教会的一切良善皆属于仁义，亦被称为仁义；教会的一切真理皆属于信仰，亦被称为信仰。爱的愉悦 —— 即仁义的愉悦 —— 使良善成其为良善；智慧的怡悦 —— 即信仰的怡悦 —— 使真理成其为真理。盖因愉悦与怡悦，乃是良善与真理的生命；若无此生命，良善与真理便如无生命之物，徒然无果。
【2】然而，爱的愉悦分为两类，显似出于智慧的怡悦亦分为两类：即良善之爱的愉悦与邪恶之爱的愉悦，以及由此而来的真理之信的怡悦与伪谬之信的怡悦。此两类爱的愉悦，在其承载者之中，因被感受，皆被称作良善；此两类信的怡悦，因被感知，亦皆被称作良善。但二者居于理智之中，故只能以真理相称 —— 尽管彼此截然相反：一种爱的良善实为真良善，另一种爱的良善实为邪恶；同理，一种信的真理实为真真理，另一种信的真理实为伪谬。
其愉悦本质为良善的爱，如同催生果实、赋予生机的日头之热，滋养沃壤、嘉木与嘉禾；其所到之处，便成乐园，成雅威的园子，有如迦南之地。其真理的怡悦，如同春日晴光，又如注入水晶宝瓶的明光 —— 瓶中盛着妍丽繁花，一开瓶便芬芳四溢。
而邪恶之爱的愉悦，如同焦枯万物、致人死地的暑热，摧残瘠土、毒木与荆棘蒺藜；其所到之处，便成阿拉伯荒漠，其间唯有水蛇与火毒蛇盘踞。其伪谬的怡悦其伪谬的怡悦，如同冬日残阳，又如注入皮囊的微光 —— 囊中盛着醋液，蛆虫蠕动，爬虫散发恶臭。
【3】须知：一切良善皆借着诸真理成形，亦借着诸真理为自己披上形质，从而与其他良善相区分；同族的诸良善又彼此捆束、包裹，进一步与异类相分别。
这般成形之理，从人身的整体与个体即可清晰印证；人的心智之中，亦发生同样的秩序 —— 其依据在于：心智的一切与身体的一切，存有恒常不变的对应关系。由此可推知：人的心智乃是有机组织而成，其内层由灵性实体构成，外层由自然实体构成，最外则由物质实体构成。
其爱之愉悦为良善的心智，内层由如同天堂的灵性实体所构成；其愉悦为邪恶的心智，内层则由如同地狱的灵性实体所构成。后者的诸般邪恶，借着伪谬捆成束；前者的诸般良善，借着真理捆成束。正因良善与邪恶各有如此捆束，故主说，稗子要捆成捆，留着焚烧，一切叫人跌倒的也是如此（太 13:30，40‑41；约 15:6）。
三、上帝作为爱本身与智慧本身是自存的生命本身
39# 上帝为爱本身、智慧本身，故亦是生命本身，即自存于自身之内的生命。
约翰福音记载：“道与上帝同在，道就是上帝（上帝就是道）[ 拉丁文 et Deus erat Verbum 直译作 “上帝是道”，正文依从《约翰福音》通用译本，写作 “道就是上帝” ]…… 生命在祂里面，这生命就是人的光”（约 1:1、4）。经文所言 “上帝”，指神性之爱；所言 “道”，指神性智慧。究其本体次序，神性智慧即是生命，生命即是光；此光发自灵性世界之太阳，雅威上帝居于太阳核心。神性之爱孕育生命，恰如火生出光明。火内含二端：灼热与光辉；由灼热散发热，由光辉透出光。神性之爱亦含二本原：其一对应火之灼热，自人内在深处感化意志；其二对应火之光辉，自人内在深处启明理智。人之所以兼具爱与明达，缘由正在于此。
前文已多次阐明：灵性世界的太阳向外流注热与光，热之本质为爱，光之本质为智慧。二者遍入宇宙万有，渗透一切受造物内在；落实于人，则分别流入意志与理智，自内陶养二者。人受造本为承接此双重流注的器皿：意志承载爱，理智容纳智慧。由是可知，人的生命根植于理智，生命之高下全由内在智慧定夺；而意志所蕴藏的爱，则调和、维系整全生命。
40# 约翰福音另有经文记载：“父怎样在自己里面有生命，也照样赐给子在自己里面有生命”（约 5:26）。
此经文深意在于：亘古自有之神性本体，于自身内具足生命；祂于时间之中所取的人性，亦同样在自身之内拥有生命。所谓 “在自身中的生命”，乃是独一无对、自性本有的生命，一切天使与人，皆仰赖此生命方能存活。人可借自然界太阳所发之光，窥见此理：光本身不可被造，唯有承接光的形器方是受造之物。眼睛便是承接光明的形器，日光流入眼目，方才使人得见万物。生命之理亦是如此；前文已然阐明，生命即是灵性世界之太阳所放射的光，其本身非受造，恒常向外流注。此光既启明人的理智，亦赋予理智真实生命。
由是可知，光、生命、智慧本为一体，智慧不可被造；同理，信仰、真理、仁爱、仁义、良善皆非受造之物，唯有承接这一切的形器才是受造。人的心智、天使的心智，便是这般承载流注的形器。
【2】是以人当谨慎自省，不可自欺，以为自身凭己自有生命、自有智慧，凭己相信、爱人、辨明真理、发愿并践行良善。人若执此妄念，便是将心智自天上抛掷于尘世，由属灵沦为属世、感官与肉体之态；因其封闭心智高层，遂对一切关乎上帝、天堂与教会之事全然昏昧。彼时他对这类事理的思索、推论与言谈，尽属愚妄，身处黑暗之中，却生出虚妄自信，自认所持便是智慧。
心智高层本是生命真光居所，一旦闭塞，心智低层便全然敞开，仅能接纳尘世之光。此光一旦与属天真光隔绝，便是愚昧之光。在此光中，伪谬看似真理，真理反倒如同伪谬；依托伪谬而生的推演宛若智慧，依循真理而生的论断却被视作癫狂。这般人自以为目光如鹰，可洞察万物，实则面对属天智慧之事，所见竟不及蝙蝠身处白日之所见。
四、爱与智慧在上帝之中全然合一
41# 爱与智慧在上帝之中全然合一
教会中凡具真智慧者皆知：一切仁爱、仁义之良善皆源自上帝；同理，一切智慧、信仰之真理亦出自上帝。人之理性若知晓爱与智慧的本源，便能明晰此理确凿无疑 —— 二者源头乃是灵性世界之太阳，雅威上帝居于其核心；换言之，万有皆从雅威上帝而出，经由环绕祂的灵界太阳流注世间。灵界太阳所涌出之热，本质即是爱；所放射之光，本质即是智慧。是以如白昼昭然可见，爱与智慧在本源之中本为一体，故而在上帝之内全然合一，盖灵界太阳的本原出自上帝。此理亦可借自然界的太阳佐证：自然界太阳纯为火之实体，由其火性生发热，由其火之光辉透出光，热与光在本源处浑然为一。
【2】然二者向外流注之时便会分离，从各类承接流注的载体即可察见：有的载体接纳更多热，有的则接纳更多光。此种情形在人身上尤为显著：人内里的生命之光（即智慧）与生命之热（即爱）常彼此割裂。究其缘由，人必须经历更新与重生；而若无生命之光（智慧）教导人当意愿何物、爱慕何物，更新重生便无从成就。但须知：上帝恒常在人内里促成爱与智慧的合一；人若不仰望上帝、不信靠祂，便持续使二者割裂。
因此，仁爱仁义之良善与智慧信仰之真理在人内里结合到何等程度，人便在何等程度上成为上帝的形像，被提升至天堂，与天使同处；反之，二者在人内里割裂到何等程度，人便在何等程度上沦为路西弗与龙的形像，自天堂坠落尘世，终再由尘世堕入地下地狱。
当爱与智慧彼此相合，人的生命状态恰似春日林木：热与光均等交融，树木遂抽芽、开花、结果；若二者割裂，人的状态便如寒冬枯木：热离光而去，枝叶尽数凋零，只剩光秃枯槁之躯。
【3】倘若属灵之热（爱）与属灵之光（智慧）两相分离，亦即仁义与信仰彼此割裂，人便如同发酸腐坏的土壤，内里滋生虫豸；纵使生出细弱灌木，叶片亦布满蚜虫，终被蚕食殆尽。盖邪恶之爱的诱惑（其本质即是贪欲）肆意泛滥，智慧非但不加约束驯服，反倒爱慕、滋养、助长诸般私欲。
总而言之，割裂爱与智慧、仁义与信仰 —— 而上帝恒常致力于使二者合一 —— 可作多重譬喻：好比从面容抽去红润，只剩死灰般惨白；又如褪去血色中的莹白，面目灼热如火把。亦如同解除二人之间婚姻盟约，令妻子沦为娼妓、丈夫沦为奸夫；仁爱仁义如同丈夫，智慧信仰如同妻子；二者一旦分离，便生出属灵的淫乱，即是歪曲真理、玷污良善。
42# 除此以外更当知晓：爱与智慧分有三等，生命亦随之分为三等；人的心智依此等次构筑，如同划分为层层区域。最高区域承载最高等次的生命，第二区域承载次一等的生命，最末区域承载最低等次的生命。
人内里诸区域循序开启：最末区域，也就是生命居于最低等次之处，自婴孩至孩童阶段逐步开启，依托各类知识得以成形；第二区域，承载较高等次生命，自孩童至少年阶段开启，依托由知识生发的思辨而成熟；最高区域，容纳最高等次生命，自少年至青年并往后持续开启，依托人对道德真理与属灵真理的内在感知而通达。
更有一层要义须知：生命的成全不在于单纯思辨，而在于凭借真理之光而生发的、对真理的真切感知。由此便能分辨人与人之间生命层次的悬殊。
有的人听闻真理，当下便能直辨其为真，这类人在灵性世界以鹰为象征；有的人无法直感真理，只能依托外在表象推演、佐证事理，这类人以鸣禽为象征；有的人认定某事为真理，只因权威者如此言说，这类人以喜鹊为象征。
另有一类人，既不愿、亦不能体察真理，唯独能接纳伪谬；根源在于他们身处愚昧之光，在此光景之中，伪谬看似确凿真理，真理却如同隐没在头顶厚重乌云里的微光，或是转瞬即逝的流星，乃至被视作伪妄之物。这类人的思虑以猫头鹰象征，言语以夜枭象征；其中已然坚执、印证自身伪谬之人，甚至不堪听闻真理。一旦真理传入耳畔，便心生厌弃将其摒除，恰似盛满胆汁的胃腑，因反胃作呕而吐出食物一般。
五、神性之爱以爱他、结合与赐福为其本质
43# 爱的本质，在于爱慕自身以外的他者，渴愿与他者相融合一，并由自身施予他者福乐。
构成上帝本质者有二：爱与智慧；而构成祂神性之爱本质者有三：爱慕自身以外的他者，渴愿与他者相融合一，由自身施予他者福乐。此三者亦同时构成祂智慧的本质，盖爱与智慧在上帝之内浑然一体，前文已然阐明；只是爱生发意愿，智慧成全作为。
【2】第一重本质，即爱慕自身以外的他者，可由上帝对全人类的慈爱得以显明。因这份大爱，上帝眷爱一切受造之物，万物皆是达成祂心意的媒介；但凡爱慕目的者，亦必爱慕促成目的的途径。宇宙间一切人与万物皆在上帝之外，因其皆为有限存有，而上帝乃是无限本体。上帝之爱广行遍覆，既临及善人、良善，亦临及恶人、邪恶；既临在天堂天使与属天事物，亦临在地狱灵体与悖逆之物；既眷顾米迦勒、加百列，亦顾念魔鬼、撒旦。只因上帝无所不在，自亘古至永世，本体恒一。正如主所言：“他叫日头照好人，也照歹人；降雨给义人，也给不义的人”（太 5:45）。
恶人依旧为恶、邪恶恒为邪恶，根源在于承载爱的主体自身。万物无法依上帝之爱本然的样貌承接这份流注，只能依从自身本性接纳；恰似荆棘蒺藜承受日头之热、天降甘霖，却不能生出嘉美果实。
【3】神性之爱的第二重本质，即渴愿与他者合一，可由上帝与天使天堂、世间教会、教会中每一个人，以及构成人与教会的一切良善、真理的联结印证。单就爱自身而论，其本性便是趋向合一的动力。为成就这一本性，上帝依自己的形像、样式造人，使自身能够与人相融。神性之爱恒常奔赴合一，主的话语清晰昭示此意：祂愿世人都合而为一，祂居于众人之内，众人亦藏于祂内，使上帝的爱长存他们心中（约 17:21-23，26）。
【4】神性之爱的第三重本质，即由自身赐下福乐，可借永生之事阐明。永生即是无穷无尽的完满喜乐、兴盛与安宁，上帝将这份永生赐予内里承接祂爱的人。上帝既是爱本身，亦是至福本身；一切爱皆会自内流露欢愉，神性之爱所流露的，乃是永世长存的喜乐、兴盛与安宁。上帝借着与万物相融合一，从自身流出福祉，使众天使、离世之人永享福乐。
44# 神性之爱的本然特质，可借由其弥漫全域的气场得以印证。这一气场充盈整个宇宙，并依各人内在状态，分别作用于每一个体。其作用在父母身上尤为鲜明：父母由衷疼爱身外的子女，渴愿与子女相融相依，更甘愿倾尽自身，使儿女蒙受福泽。
神性之爱的这一气场，无分善恶，一概临及；不仅作用于人，亦遍及飞禽走兽。母亲孕育子嗣，心中唯盼与孩子紧紧联结，尽心成全其益处；飞鸟破卵育雏，必以羽翼覆护幼鸟，衔食哺喂，如同亲昵相吻。世人皆知，即便是龙蛇毒虺，亦会顾惜自身后代。
这普遍气场，对内里承接上帝之爱的人作用至深 —— 也就是那些信靠上帝、爱人如己之人，他们内在的仁义，正是神性之爱的形像。恶人之间的相交之谊，亦会摹仿这份大爱：友人相聚，愿将佳美之物相让，彼此亲吻、抚触、握手立约，许诺互为扶持。人心生发的怜悯，以及同质同类之物彼此趋近、渴求合一的趋向，皆源于此神性气场。
同一神性气场亦作用于草木等无生命之物，只是经由自然界太阳所发的热与光施展功用。热力自外渗入植株，与之相融，使之抽芽、开花、结实；对草木而言，这番生机盎然，便等同于活物所享的福乐。热能有这般造化之功，只因它对应属灵之热，亦即神性之爱。这份爱的运化，在矿物界各类存有之中亦有显现：万物被引向合宜功用，并因这份功用而显出珍贵之质。
45# 由前文对神性之爱本质的阐释，反观其对立面，便能洞悉魔鬼之爱的本相。魔鬼之爱即是自我之爱；虽假借 “爱” 之名，究其本体实则为恨。此爱从不眷爱自身以外的他人，亦无意与他人相融、施予福泽，一切行事皆以自我为中心。它自人内心深处不断生出贪欲：想要辖制一切人，占有一切财物，至终更渴求自身被当作上帝敬拜。
正因如此，地狱之中的灵体并不认信独一上帝，反倒将那些凭强权凌驾众人者奉为神明。依权势疆域大小，地狱之中便有等次不一的 “神”，有低位、高位之分，亦有大小之别。地狱众生人人心中皆存这般权欲，因此内心常燃妒恨，敌视自己所侍奉的 “神”；而这位掌权者，亦对治下众人满怀敌意。掌权者视属下为卑贱奴仆，众人前来敬拜时，便假意温言相待；对待其余人等，则怒火炽烈如烈火升腾，即便面对依附自己的爪牙，内里亦藏着怨毒。自我之爱与盗匪之心别无二致：强盗劫掠之时彼此假意亲近、相互亲吻，事毕却又心生杀念，妄图独吞赃物、除掉同伙。
这般自我之爱所滋生的诸般贪欲，在其辖制的地狱中，自远处显现为各类野兽形相：或似狐、豹，或似狼、虎，亦有鳄鱼、毒蛇之貌。他们栖身的荒野遍地乱石、裸露砾石，间杂淤沼，蛙声聒噪不绝；简陋居所上空，哀鸟盘旋，时时发出凄切悲鸣。
旧约先知书论及源于自我之爱的掌权私欲时，所提及的奥钦、兹因、伊钦（Ochim、Tziim、Ijim），便是指代这类地狱表象（赛 13:21；耶 50:39；诗 74:14）。[ Ochim、Tziim、Ijim 为希伯来文音译，多见于先知书描写荒芜绝境的段落，一般译作旷野凶兽、异兽、哀鸣野兽，确切物种难以考据。瑞登堡取其属灵对应之义，用以象征由自我掌权欲催生的地狱景象。]
六、神性之爱的三重本质是宇宙创造与维系的根基
46# 神性之爱的三重本质，既是宇宙受造之根源，亦是宇宙恒存维系之根基
细究神性之爱的三重本质，便能明晓此三者同为创世之本因。
第一重本质，即爱慕自身以外的他者，为创世之由。由宇宙万有便可印证：宇宙立于上帝之外，一如尘世立于太阳之外；上帝得以将自身大爱向外铺展，在万有之中施行这份爱，并由此得享安息。经文亦有记载，上帝造天地功成之后便歇了一切工，由此设立安息日（创 2:2-3）。
第二重本质，即渴愿与他者相融合一，亦为创世之由。人依照上帝的形像与样式受造，便是明证。所谓形像与样式，意指人被造为承接上帝之爱与智慧的器皿，是能够与上帝联合的存有；借着与人联合，上帝亦可与宇宙间一切整体、个体之物相融，万物皆为达成终极目的的中介。万物为人而造，《创世记》已然清晰写明（创 1:28-30）。
第三重本质，即由自身施予他者福乐，同样是创世之由。天使天堂便是为此而立，凡内里承接上帝之爱的人，皆可进入天堂，众人一切福乐，唯独源自上帝。
此三重神性之爱，亦是宇宙得以持存的根基。盖维系保全即是持续不断的创造，恒常存续即是持续不断的存有；神性之爱自亘古至永世本体不变、恒常如一。是以祂创世之初如何，如今在受造万有之中依旧如是，永无更改。
47# 若能真切领会前文所述一切，便能洞悉：宇宙乃是自原初至终末层层贯通、环环相系的造物。其内里将目的、原因与结果绾合为不可割裂的整体。一切爱皆内含目的，一切智慧皆借中间缘由推动目的、成就结果，而诸般结果即是功用。由此可推，宇宙这一造物，全然承载神性之爱、神性智慧与万事功用，故而自本源至末后，脉络连贯、浑然一体。
宇宙通篇由层层递进的功用构筑，一切功用皆由爱发起、凭智慧生成。但凡具备真智慧之人，只要在心中构建创世整体图景，再于其间细察万物分殊，便能如对镜观照，明晰此理：万物分殊皆适配整体秩序，整体又将万物排布成和谐完备的形相。下文将多方举证，印证此事实。
关于“上帝的本质”的灵界见闻
48# 关于前文观点，我再补记以下可述之事：
昔时我曾与两位天使交谈，其一来自东方天堂，其一来自南方天堂。二天使察见我心中正默思爱与智慧的深层奥秘，便问：“你可知我们灵界之中，有以智慧为乐的集会游戏？” 我答未曾听闻。天使便道：“此类集会颇多。但凡因属灵之情爱慕真理之人 —— 亦即因真理本为真、因真理而生发智慧而爱慕真理之人，一闻集会讯号便齐聚一处，研讨辨析理智深处的精微事理。”
言毕，二天使牵起我的手说：“随我们同往，你便可亲眼目睹、亲耳听闻，今日集会讯号已然发出。” 我随二人行过一片平原，抵达一座小山；山脚延伸一道棕榈长廊，直通山巅。我们步入长廊拾级而上，至峰顶，见一片林地，林间起伏的高地天然形成剧场形制，中央一方平地铺着各色碎石。平地四周方形排布座椅，一众慕求智慧者安坐其上；剧场正中置一案几，案上封存一封盖印文书。
【2】座中众人邀我入席空位。我答道：“我蒙二位天使引至此处，只为观听论辩，不便落座。” 二天使遂行至中央案前，拆开封印，当众宣读文书所载智慧奥秘，交由众人研讨阐发。此三篇奥秘，乃是第三层天堂天使所撰，降置案上。
文书所载共三项论题：
一、人受造所拥有的 “上帝的形像” 与 “上帝的样式”，其本义为何；
二、何以人初生不具备任何关乎爱的知识，而飞禽走兽，无论灵钝高下，生来便具足维系自身一切爱欲所需的全部知识；
三、“生命树”、“分别善恶树” 各象征什么，食二树之果又代表何种内涵。
文末另有附言：“请将三项论题融会贯通，共断一论，誊录于新文书中，放回此案。我们将核验评判；若论断公允持平、合乎天平，在座诸位皆可领受智慧之赏。”
宣读完毕，二天使辞别众人，各归所属天堂。
座中众人随即依次研讨剖明面前的三重奥秘，发言次序由北至西，再至南方，最后为东方。众人先论第一题：人身上 “上帝的形像” 与 “上帝的样式” 究竟何谓。
此时有人当众诵读《创世记》经文：“上帝说：我们要照着我们的形像，按着我们的样式造人…… 上帝就照着自己的形像造人，乃是照着祂的形像造男造女。”（创 1:26-27）“上帝创造人的日子，是照着上帝的样式造他。”（创 5:1）
【3】居北方席位者率先发言：上帝的形像与样式，是上帝吹入人内的双重生命，即意志之生命与理智之生命。经文中记有：“雅威上帝将生气吹在亚当鼻孔里，他就成了有灵的活人。”（创 2:7）由此可见，对良善的意愿、对真理的理解一同被吹入人内，也就是双重灵命灌注其身。生命既由上帝赋予，则形像与样式，便是人内由爱与智慧、公义与审判所构成的完备本体。
居西方席位者认同此言，又补充道：亚当初得的完备状态，亦持续灌注后世每一人；只是这份完备存于人内，如同置于承接器皿之中，人自身作何等器皿，便对应成为何等程度的上帝之形像与样式。
【4】继而轮到南方席位众人发言：“上帝的形像与样式本为两重内涵，受造之初在人内浑然合一。我们借着内在微光窥见，上帝的形像可以遭人损毁，上帝的样式却永不磨灭。此事仿佛隔栅观物，有经文为证：亚当丧失上帝的形像之后，依旧留存上帝的样式；受咒诅之后经文记载：‘那人已经与我们相似，能知道善恶。’（创 3:22）后世记载亚当，也称其为‘上帝的样式’，而非‘上帝的形像’（创 5:1）。这一层精微分别，交由居于东方、身处更高天光之中的同道阐释，何为严格意义上的上帝之形像，何为上帝之样式。”
【5】众人静默片刻，东方席位之人起身仰望主，复归坐席，开口言道：上帝的形像，是人承接上帝的器皿。上帝本为爱本身、智慧本身，故而上帝的形像，便是人在自身之中接纳自上帝而来的爱与智慧。而上帝的样式，是全然的相似与完整表象，仿佛爱与智慧全然内在于人、全然属于人自身。
“人所能体察到的，唯有自己在爱人、自己拥有智慧，仿佛是自主生发善念、自主分辨真理；然而究其实情，爱与智慧无一丝一毫出自人自身，全然源自上帝。唯独上帝自本体而生爱、自本体而有智慧，只因祂是爱本身、智慧本身。这份爱与智慧看似存于人身、仿佛归属于人的表象，便是‘样式’；正因这份表象，人方能成其为人，得以与上帝联结，享有永生。
由此可知，人之为人的根本，在于人能够自主生发向善之志、自主分辨真理，同时心里清楚、相信这一切源头在上帝；人若存此认知与信靠，上帝便将祂的形像印刻于人内。倘若人误以为善与真全然出自自我，而非源自上帝，则全然不同。”
【6】话音落，众人因爱慕真理而生热忱，接续言道：
“倘若人无法感知爱与智慧仿佛属于自身，又何以承接、持守、生发这份恩赐？倘若没有双向互通的联结根基，人又怎能借着爱与智慧与上帝相合？一切联结，皆需彼此呼应的互通；这份互通便是：人仿佛凭着自身爱慕上帝、践行属天之事，内心却深知这一切本源在于上帝。
再者，人若不能与永恒之上帝联结，何以得享永生？倘若人内无此‘样式’所带来的自主表象，人便不复为人。”
【7】一番论辩完毕，众人皆表认同，齐声道：“请就此共立定论。” 于是众人共拟论断如下：
人是承接上帝的器皿，此器皿便是上帝的形像；上帝本为爱本身与智慧本身，故人便是爱与智慧的承接器皿，器皿接纳恩赐到何等程度，便成就何等程度的上帝之形像。人之所以具备上帝的样式，是因自身感知自上帝而来的善与真仿佛归属自己；但人唯有承认爱与智慧、善与真并非源于自身、不属于自我，唯独根植、出自上帝，方能借着这份样式，成为承载上帝的形像。
【8】论毕第一题，众人转向第二论题：何以人初生不具备任何关乎爱的知识，而飞禽走兽，无论高下，生来便具足自身一切爱欲所需的全部知识。
众人先以诸多实例印证此理属实。论及人类：人降生之时一无所有，连婚姻之爱的本能认知亦全然空白。经多方考察求证，婴儿并非天生知晓吮吸母乳，须由母亲、乳母将其送至乳前方能习得；唯有吮吸的动作，是在母腹之中反复习得的本能。长大之后，人不知如何行走，不懂如何将气息吐纳为人语音节，亦不像兽类一般，天生能发出对应情爱、喜怒的声响。
人亦无天生分辨食物的本能，凡伸手所触之物，无论洁净污秽，皆会放入口中。研究者言道，若无他人教导，人全然不知两性相爱的事理；少男少女若无旁人指点，对此一无所知。总而言之，人初生之时，肉身心智如同虫豸；若不经后天教导、学习，永远停留在粗鄙肉身的层次，无从分辨事理、生发智慧。
【9】继而众人印证兽类全然相反：地上走兽、空中飞鸟、爬虫游鱼、微小昆虫，自诞生起，便具足维系自身生命之爱所需的一切知识：觅食之法、筑居之术、雌雄繁育、抚育幼崽，一应俱全。
众人追忆在世时所见所闻、典籍所载的诸多奇妙例证，一一佐证。彼时他们尚居尘世，所见皆为真实活物，非灵界象征之兽。
待这一事实充分印证，众人便潜心探求背后根源，以此解开这一奥秘。众人一致认为，这般分别全然出自神性智慧，为使人成就为人、使兽固守为兽；是以人初生心智虚空，方有圆满成全的余地；兽生来禀赋完备，反局限自身、永无进阶之可能。
【10】北方席位之人率先阐发见解：人初生无知，是为容纳一切知识；倘若生来便被限定一套固有认知，便无法接纳其余事理，终身困于先天禀赋之中，亦无从将一切认知归于自身体悟。
众人以譬喻明晓此理：初生之人，如同未曾播种的沃土，可接纳一切种子，抽芽结果；兽类则如同早已长满草木的田地，先天种子填满土壤，再容不下其他新种，外来种子反会被原有草木窒死。因此人需多年成长，此间如同耕耘田地，可习得万般事理，心中生发各样善念、真知；兽只需短短数年便长成，一生只能固守先天禀赋，无从教化、无从拓展。
【11】继而西方席位之人起身论道：人初生不似兽类先天具足知识，却禀赋内在的潜能与趋向：与生俱来有认知万物的能力，亦有爱慕外物的本心；这份禀赋不止使人能够认知，更能领悟、生发智慧。人心中的趋向至为完备，既能爱慕关乎自身、尘世的事物，亦能渴慕属乎上帝与天堂的一切。人降生之时，肉身器官虽备，仅能借外在感官模糊感知，内在灵性感官尚未苏醒。这般安排，是为使人循序渐进、逐步成就完整人格：先成属世之人，再进为理性之人，至终成为属灵之人。倘若如兽一般生来便满载固有知识与情欲，这层层进阶便无从实现；先天固化的认知与喜好会束缚灵性成长，唯有纯粹的潜能与趋向，不设任何局限。是以人可在学识、明辨、智慧之中，永世不断臻于完善。
【12】随后南方众人依次阐发己见：人无法自内生发任何知识，一切认知皆需从他人习得，先天本空无一物。且无知识则无爱，知识与爱相伴相生、不可割裂，如同意志不离理智、情感不离思维、本质不离形质。人从他人领受何等知识，与之匹配的爱便同步相伴而生。统摄一切认知的初始之爱，便是求知之心，继而生发领悟之爱、爱慕智慧之心；此数种爱意唯独为人所有，兽类无份，皆是由上帝向内流注。
【13】“我们认同西方同道所言：人先天不承载任何爱欲，故而亦无固有知识；仅存爱慕的趋向，借此容纳外来的认知，这份认知并非源自自身，而是经由他人传递。之所以说‘经由他人’，是因他人亦不能自存知识，一切本源皆在上帝。我们亦认同北方同道之譬喻：初生之人如同未曾播种的沃土，贵贱各类种子皆可栽种其间。‘人’拉丁名 Homo，本源出自 Humus，意为土地；亚当之名 Adam，亦源自 Adama，即泥土，正合此喻。除此以外我们补充：兽类生来便被赋予属世情欲，随之配套对应本能知识；但它们并非凭借这份知识思索、分辨、生发智慧，只是被内在情欲牵引而行，恰似盲人由犬引路穿行街巷，理智层面全然昏昧。或可更贴切言之，兽类如同梦游之人，仅凭懵懂本能行事，理智长久沉睡。”
【14】最后，东方席位之人开口论辩：“我们认同诸位弟兄所言：人无一事出自自身，一切认知皆由他人中转领受，使人得以知晓、承认自己的见识、领悟与智慧全数源自上帝。唯有如此，人方能由上帝而生，成为祂的形像与样式。
人之所以为上帝的形像，在于他承认、确信一切仁义良善、信仰真理，皆是领受自上帝，无一分一毫出于自我；人之所以为上帝的样式，是因内心感知这份爱与智慧仿佛内生自有。人之所以生出‘仿佛属己’的感受，正因先天空白，后天逐步接纳知识，在自身感受中便好似自我生发。上帝特意赋予人这般感知，以此区隔人与兽：人借着这份看似自主的意愿、思索、爱慕、认知、领悟与智慧，收纳学识，升为明辨，再依托万事功用抵达真智慧。由此上帝与人彼此联结，人也主动趋近上帝。若上帝未曾使人初生全然无知，这一切联结便无从谈起。”
【15】一席论辩完毕，众人合议，总结定论如下：
人初生空无知识，是为容纳一切学识，循序抵达明辨，再由明辨升进智慧；人先天不具定型情欲，是为借着由明辨而生的事理，接纳万般爱意，由爱人如己进阶至爱慕上帝。人借此与上帝相融，成就人之本体，并得永生。
【16】论毕第二题，众人展开文书，研读第三论题：生命树、分别善恶树各象征何物，食二树之果又有何种寓意。众人恳请东方之人阐释此层深奥事理，只因东方天使居于火焰般的天光之中，持守源于爱的智慧，而伊甸园本身便是这份智慧的象征，两棵树便安置园内。东方天使应声作答：“我们乐意剖明此理；但人不能自存分毫恩赐，一切皆领受自上帝，故此论说之源出于祂，只是借我们之口，仿佛由自身道出。”继而言道：
“‘树’象征人，‘树上果子’象征生命的良善。是以生命树，代表依靠上帝而活之人；爱与智慧、仁义与信仰，也就是良善与真理，构成上帝寓于人中的生命，故生命树象征内里承载此等属天恩赐之人，并预表永生。《启示录》所载赐人采食的生命树，亦是同一寓意（启 2:7；22:2、14）。
【17】分别善恶树，则象征执迷于自我生命之人，认定自身存活不靠上帝，全然源于自我；并以为心中的爱与智慧、仁义与信仰，即良善与真理，归属自身而非上帝。人之所以生出这般妄念，是因思虑、抉择、言语、行事之时，表象上全然自主；人被此表象迷惑，甚至妄图自比神明。正如蛇所言：‘上帝知道，你们吃的日子眼睛就必开了，你们便如上帝，能知道善恶。’（创 3:5）
【18】从那树上‘吃’，寓意接纳并占为己有；从生命树上“吃”，是接纳永生；善恶知识树上“吃”，是自取定罪。‘蛇’指代魔鬼，对应自我之爱、倚仗私智的骄傲，这股私欲便是分别善恶树的根源。深陷这份骄傲私欲之中的人，自身便是这棵树。世人常有一大谬误，以为亚当凭自身生发智慧、自行行善便是完满状态。实则亚当正因这份‘一切出自自我’的执念承受咒诅，这正是采食分别善恶树之果的属灵含义；他由此脱离原本的完备光景。亚当初始的完满，源自确信智慧与良善全然来自上帝、不属自身，便是采食生命树之果的象征。唯独道成肉身的主，智慧与良善全然出自自身；神性本体自降生便内在于祂、归属于祂，故此祂凭己身成就救赎，作世人的拯救者。”
【19】众人依此共立论断：
生命树、善恶知识树，以及采食二树之果的寓意为：上帝寓于人身，便是人的生命，人因此拥有天堂与永生；若人妄信生命源于自我而非上帝，便堕入地狱、承受永死，即定罪。
【20】此后众人回望天使遗留的文书，文末吩咐：将三项论题融会，共作总判。众人梳理三篇论辩，见三者脉络连贯、次第相生，遂拟定总论断：
人受造，是为领受来自上帝的爱与智慧；但上帝使人在一切表象中感知这份恩赐仿佛内生自有，为成就彼此接纳、相融合一。是以人先天不具定型之爱，亦无固有学识，更无凭自我生发爱与智慧的本能。人若将一切良善、一切真理归于上帝，便是活人；若尽数归于自我，便是死人。
众人将此番定论誊录新文书，安放案上。转瞬之间，天使驾洁白云团显现，携文书升天。天上天使读完文书，座中众人听见从天而来的声音连道：甚好，甚好，甚好。
不多时，一位天使凌空降临，身生四翼：双足旁各生一翼，两鬓侧亦各垂一翼，手中捧着各样奖赏。他降落平地，将蛋白色长袍赐予北方论辩者；朱红长袍赐予西方论辩者；为南方之人献上礼冠，冠沿镶金珠束带，冠侧雕琢花形钻石；又将嵌有红宝石、蓝宝石的桂冠赠予东方之人。众人身披赏赐，满心喜乐，散去结束这场以智慧为乐的灵界集会。